本来,他可以解甲归田,忙碌了大半辈子,好不容易从岗位上退了下来;本来,他可以颐养天年,每月1000多元的退休金,足以闲适地度过晚年生活,而心中那一身身魂牵梦绕的皮影人,成了他割舍不断的情结。他说,皮影是他的血,是他的根,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。“一口评说千古事,双手对舞百万兵。”在皮影的世界里,他像一个刚刚走到山脚的孩子,渴望着登上那仰望的顶峰。其实,他已经爬得很高、很高……

6月10日,是中国第一个“文化遗产日”。中国国家博物馆第一展厅,热闹喧腾的锣鼓声中,白色布幕上的孙悟空忽高忽低,上下翻飞,一场6分多钟的皮影戏《火焰山》片断,引得观众啧啧称赞。演出间隙,不断有人要求增加演出场次,打听皮影制作知识。一天下来,这个皮影团可接待国内外游客1000多人。这,就是昌黎向东皮影艺术团,此次唯一参加中国文化遗产日的皮影队伍,来自我们昌黎。 1947年,张向东出生于抚宁县台头营四村。因父亲在当时唐山专区皮影社工作,他自幼耳濡目染,渐渐对皮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那时,农村文化生活落后,看场皮影,几乎成了人们夜间最爱的业余生活。每逢演出,张向东都早早地跑去观看,那色彩艳丽的影人,伴着他度过了美好的童年。他憧憬着,假如有一天自己成为一名操纵影人的艺人,在那三尺舞台上指挥着影人上下翻飞,那该多好呀。
学艺中,吃不了苦的走了。天资不够聪颖的,送了回去。他却以皮影为乐,强烈的兴趣使他求知欲越发强烈,皮影技艺也突飞猛进。
机会来了!1960年,刚刚小学毕业的他听说唐山皮影团招演员,便兴奋的前去报名。身材匀称、五官端正,这个仅13岁的机灵孩子一下子就给考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尢其是他的唱功,嗓音清脆,字正腔圆,唱得是有滋有味,很快在众多应试者中脱颖而出,成为当时整个唐山专区所招录的9名学员之一。入徒后,他跟被誉为“影届金少山”的厉景阳学习唱“生”,跟被誉为“国宝级演员”、“箭杆王”的齐永衡学习操纵技艺。学皮影很苦呀,整天练嗓子不说,拿起影人练操纵,一站就是几个小时,一个动作重复个上百遍是经常的事儿。其间,同来的9个人中,吃不了苦的走了,天资不够聪颖的送了回去,最后只剩了3个。这种在同伴眼中的“苦日子”在正值年少的张向东眼里却充满了乐趣,在皮影的海洋里,他简直成了一条不羁的鱼儿,强烈的兴趣使他的求知欲越发强烈,他也更加的勤奋,在老师规定的练功之余,主动“加餐”,耍影人、练嗓子。老师们看在眼里,喜在心上,齐永恒更是倍加喜爱,手把手的教,张向东悟性极高,稍加点拨就能领悟。两年后,仅仅15岁的张向东唱功已经了得,影人也耍得有模有样,颇有大家风范,因为他是“箭杆王”齐永恒的徒弟,遂被人送予“小箭杆王”的雅号。
“皮影是我的初恋呀,怎么能忘掉呢!”
他如此的痴迷皮影,终生以皮影为伴是他的梦想。然而命运却实在不公,他几度与皮影牵手,却又无可奈何的分开。 1962年,秦皇岛皮影剧团缺少操纵手,张向东即被调入,从此正式登台演出,成为该团的主要“拿影”演员,直到1968年剧团解散,他才回到父母定居的昌黎县城参加工作,成了一名工人。8年后,秦皇岛市重新组建皮影剧团,他又被调回担起了筹建工作,四处积极参与招募演员,并对原有影窗加以改进,使用日光灯代替油灯,又把影窗加大,并尝试着操纵身高两尺半的大影人,使皮影更具有观赏性。同时又请人改编影卷,成功领衔了大型神话皮影剧目《大闹天宫》,皮影舞台上又出现了张向东那活跃的身影。可惜好景不长,1978年,在秦皇岛皮影队解散时,他又调入了昌黎县交通局汽车队,当工人、当保管、当调度、当副队长、当队长,又组建了第一运输公司并出任经理,工作的繁忙使他再也无暇顾及痴迷的皮影艺术了,但在他心中,对皮影艺术的渴望从未止竭,张向东说:“皮影就像我的的初恋一样,怎么能忘掉呢!即使不在剧团,心里也一直惦着呢。”带着这份痴情,直至2001年。 2001年4月,张向东光荣退休,成了一名“闲老头儿”,是好好的轻松轻松,安安稳稳的度过晚年,还是续写对皮影的痴情、为圆梦想而忙碌呢?生活中好久没见到皮影的身影,况且现在电视、电影、网络等各种媒体的不断涌现,人们还喜欢皮影吗?人们还爱看吗?万一搞砸了怎么办?解放前我国皮影剧团有上千个,现在即便把两个人的团也统计在内,也不足百个,而能正常活动的才十几个,演出的低收入使得越来越多的艺人不得不改行。20多岁以下的孩子们,有几个看过真正的皮影呢!张向东感到迷惑和彷徨。 经过半年时间的思索,张向东最终选择了后者。说干就干,凭着自己的关系,很快他就与附近的的老皮影艺人取得了联系,几个人一拍即合,他还把自己家里的一间小房收拾出来,设置了简易影窗,不时就耍上一把,2001年11月,向东皮影剧团正式成立。从此,他所在的姜里庄胡同渐渐热闹起来,小院里悠扬的皮影唱腔也不绝于耳。可影人太少了呀,根本满足不了需求,于是他又动用个人关系,广泛寻求影人及道具。不久,听说抚宁县社有影人,于是他立即动身前往,好话说了一萝筐,终于把道具、影人等全都悉数租来。回家打开箱子一看,张向东心一沉,满箱子的影人,由于太长时间的封存,里面落满了尘土。再翻拣影人,张向东更是的心疼。原来,封存的影人残破不全不说,发了潮的影人稍微一动,便会被撕裂,皱皱巴巴的根本无法使用,如果再不整理,这满箱的影人可就都要毁掉了。娇嫩的影人在张向东眼中就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他小心翼翼的翻拣着,这些在别人眼中稀松平常的动作张向东却万分小心,生怕一失手,毁掉了心爱的宝贝。一张张影人拿出来晾干,再用热手巾一块儿块儿地擦净,最后再用木片压平,每天都忙到后半夜。为了压平这些影人,家里能用的木板全都用上了,饭桌上、床下、柜上,全都是影人,就连爱人做饭用的案板,也被他“废物利用”,把爱人弄得哭笑不得,只好买些现成的饭菜凑和。迁安、卢龙、抚宁等地全都留下了他寻找影人的足迹,实在找不到的,他就到唐山皮影剧团淘了些人家用剩的驴皮下脚料,尝试着自己做影人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通过积攒,自己的影人达到了200多身,基本能满足演出的需要了。 “现在皮影演出大不如以前了。”张向东谈起刚刚创业的艰辛,一脸的酸楚。“我们小时候业余生活没现在这么丰富,听皮影戏是唯一的乐子。现在那么多精彩的节目都看不完,谁还来看这二维的皮影呀。”确实如此,这门古老的艺术并不被广泛的认可,难以听懂的唱词、简单的都不能再简单的动画,很难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中立足,但张向东没有放弃,他抓住每一个机会,极力展示着皮影的博大精深。
90多岁的皮影艺人赵国文说:“有生之年能再看一眼皮影,我死也闭眼了呀!”
2001年冬,伴随着一场小雪,张向东接到了剧团成立以来的第一笔“硬头儿”生意,到抚宁县郑庄演出。称为“硬头儿”是因为他深知,郑庄村有皮影基础,村里会唱影的人很多,群众认可了倒好说,要是不认可,这个“闷棍”可够受的。他精选了比较拿手的曲目《薛家将》的《四平山》选段,待丝鼓之声响起,那灵活飞动的影人、余音绕梁的唱腔很快便征服了群众,2个半小时的演出时间,群众硬是在冬夜里看了2个半小时。本来打算演2天,群众太喜欢看了,应邀演出了5天,每场观众都在300人左右。为了犒劳这些艺人们,村里特意杀了两头大肥猪,以迎接最尊贵客人的礼仪来接待他们。向东皮影艺术团一炮打响,此后,他的演出足迹不仅遍布我市各县区,还到迁安、丰润等地演出。每年演出时间在100天左右。2006年4月份,向东皮影剧团在市郊区石山村连续演出了39天,村里能容纳400多人的小礼堂场场暴满,就连外村的也赶过来观看。村里有位90多岁的老皮影艺人赵国文,坚持看完了整场的演出。为了答谢演员,他从自家里拿来煮熟的鸡蛋、蒸好的肉送到台上给演员们吃。拉着张向东的手,老人十分动容。“我耍了一辈子的影人,皮影早已成为我的血了。可这几年干咱这行当的人少了,有生之年能再看一眼皮影,我死也闭眼了呀!”以前经常看皮影的老人们都说:当年的“箭杆王”又回来了!临走时,该村两委班子还一个劲儿的和张向东相约:等隔些时间,再过来给我们演几天呀! 为了顺应时代的发展,迎合观众口味,张向东依据历史,在不失真实的前提下对剧目演出做了改进,把一些庸俗腐朽的唱词加以更改,对唱腔中的慢板加以修改,多以快板为主,既保持了传统皮影戏的味道,又使演出变得更具观赏性。同时,他们还不断征求观众意见,把唱词用幻灯的形式展示在影幕上,使得观众对唱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同时,在发展历史剧目的同时,还融入了现代剧目《红冈》等。“按每天演两个小时计算,一年演365天,我的剧目都演不完。”
想来学艺的嫌挣得少,走了。剧团入不敷出,他就自己掏钱补足。为了心中的那份痴迷,他默默坚守着。
“现在愿意学皮影技艺的人太少了,恐怕后继无人了。”谈到皮影的继承,张向东忧心忡忡。在他的剧团演员年龄偏大,基本上都已年过花甲。原因有二,一是许多年青人不喜欢皮影,年青人大多追求现代高科技的东西,对这门古老的艺术根本不感兴趣;二是挣的钱太少,许多人不愿干。曾经有几个已过而立之年的“青年”找到张向东,想学皮影,这让他甚是高兴。可是在学了几天后,这几个人就打起了退堂鼓。因为他们发现,剧团里的师傅们,演出一天收入才二三十元,还没自已打工挣得多呢!渐渐,他们便失去了兴趣,让张向东空欢喜了一场。的确,他们的收入是微薄的,每场演出费仅为300多块钱,除去各种费用,分到9个人手中的,也就二十几块钱。每年100多场的演出时间太少了,可团里的艺人们都是自己聘来了,总不能亏了他们呀。于是,张向东就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给大家做补贴。他的爱人算过,这些年来,每月1000元左右的工资,除了部分日常家用,剩下的全投到了皮影中,怎么着也超过万元了。 虽然未来的路他不得而知,但张向东却总是乐此不疲,默默坚守着自己的皮影情结。 |